賭徒西野朗的“俄羅斯輪盤”,究竟贏了?還是輸了?

俄羅斯輪盤,相傳是一種起源於俄羅斯的自殺式玩命遊戲。參与者在左輪手槍的六個彈夾內放入一顆子彈,參与者需輪流旋轉彈夾,把槍口對着自己的腦袋按下扳機,直至有人中槍,或不敢按下扳機為止。

第93分鐘,本田圭佑氣定神閑地做着準備,仔細擺好皮球、指揮隊友做好反人牆,這個場景讓人不由得想起八年前的南非——同樣是日本隊的生死戰,在距離球門相似的距離,面對着歐洲球隊與英超門將把守的大門,站在球前的依然是本田圭佑——而他也完成了一套一模一樣的準備動作。

上次那一腳,本田圭佑讓日本首次在海外打入了淘汰賽;這一次,他們期待扳倒身價十倍於自己的歐洲紅魔,讓藍武士歷史性地跨入八強門檻。賭徒西野朗焦慮地望着本田圭佑——他的王牌將替他扣下自己在“俄羅斯輪盤”中最後的那次扳機——賭注下齊,買定離手……

對於在2002年以及2010年已經嘗到世界杯淘汰賽滋味的日本足球來說,完成出線目標遠遠稱不上一場豪賭,所以哪怕是臨危受命接手球隊的西野朗都將打入八強定為自己的終極目標,就算他們早已知曉出線之後的對手無論是比利時還是英格蘭,日本與其相比都不是在同一個量級之上。

“一根筋”的日本人還是毫不猶豫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要在淘汰賽上擁有足夠多掀翻強敵的體能資本——即便那樣的資本在懸殊的實力差距面前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小組賽收官戰,實力本就有限的日本隊在輪換6名中前場主力的情況下難以匹敵“最弱種子隊”波蘭。一球落後,西野朗再一次做出了自己的豪賭——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派長谷部誠傳達了自己的戰術意圖,最後十分鐘,讓世人看到了一支為求晉級不惜顏面的日本隊。

西野朗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哥倫比亞人身上,乞望南美勁旅為求晉級不再給塞內加爾人人和機會,他賭贏了,至少從結果上看,日本隊驚險的進入了淘汰賽。

“之前有兩次進入16強的經歷,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為淘汰賽積蓄了足夠的力量。”主帥西野朗在對陣比利時賽前說到,面對強大的比利時隊,他最需要攬足的賭本,就是人心。

那充滿爭議的“十分鐘”讓這支本來已到達及格線的日本備受輿論指責,如何平息風波帶來的影響,讓球員放下重擔是西野朗首要解決的問題。

西野朗選擇了將這把達摩克里斯之劍掛在自己的頭上,在16強淘汰賽開始前,西野朗在隊內會議與面對媒體時兩度為自己所選擇的消極戰術而道歉,隨後隊長長谷部誠也表示:“全隊都有了一種團結在一起戰鬥的氛圍,這是一次很好的會議。”

對西野朗這次心理按摩表示了肯定,日本隊內幾位大佬之後更出面指責了此前提前透露首發陣容的日本媒體,全隊鐵板一塊的程度可見一斑。

體能儲備有了,人心團結有了,傳統戰術打法一直都在,“賭徒”西野朗拿到了他所有能拿的籌碼,創造日本足球歷史的時刻就在眼前,此時不賭,更待何時?

對陣比利時,無論從從方方面面來說,哪怕做足準備的日本必然是弱勢的一方。

數據的對比往往是最有力的,根據權威統計,比利時全隊身價高達7.54億歐元,位列本屆世界杯32強中的第六位,而日本全隊身價僅僅只有7560萬歐元,一個比利時中場核心德布勞內正好等於兩支日本隊,雖說日本也擁有着歷史最多的留洋的球員,但兩隊球員間實力差距之大已可見一斑。

但足球畢竟不是靠紙面實力,而是腳踢出來,一切都要場上見分曉。

西野朗是“走運的”,他遇上了一個同樣偏執的對手。阿扎爾、德布勞內、默滕斯在手,馬丁內斯“不甘”僅靠身體優勢碾壓日本,即便他坐擁8名身高185cm的高塔球員,而日本陣中僅有吉田麻也和川島永嗣達到這一標準。

而馬丁內斯這一選擇,也讓西野朗看到了希望。只要球在地上跑,日本人就有與其一戰的能力。當開場哨響起,重回熟悉陣容的日本找回熟悉的味道,用細膩的傳控耐心與對手周旋,用积極的合圍屢次破解盧卡庫衝擊足以說明一切。

不同於小組賽時的可以機關算盡環環相扣,現在這是一場真正的世界杯16強淘汰賽,想要晉級就得從對手的身上跨過去,所以對於處在弱勢的日本來說孤注一擲是必要的選項。

易邊再戰,接過象徵日本中場司令塔“7號”球衣的柴崎岳真正起到了司令塔的作用,一腳極具穿透力直塞球,讓原口元氣獲得單對單面對庫爾圖瓦的機會,這次這位被稱為“日本巴洛特利”的壞小子發揮出了天才本色,手起刀落拿下了日本隊史世界杯淘汰賽的首粒入球。

而4分鐘之後乾貴士接香川真司傳球后,一腳遠射世界波更是再次洞穿了庫爾圖瓦把守的大門。短時間內兩球差距,除了落後的比利時沒有料想之外,連日本球迷也沒有想到幸福會來得如此突然,而原口元氣的進球更是讓日本隊實現了淘汰賽歷史突破。

兩粒進球,四位進球製造者,都來自西野朗小組賽收官戰所輪換的球員。這一次,他又賭贏了。

西野朗是“不幸的”,馬丁內斯在比利時即將掉下懸崖前勒住了韁繩。194cm的費萊尼和187cm的沙茲利帶來了主帥自我救贖的訊號——比利時人在生死關頭終於祭出了本就是日本人最為忌憚的招數。

原本在吉田麻也領防下,日本後防依然可以依靠人數優勢對盧卡庫一人進行合圍,但高點增加之後,一切部署都化為泡影。兩個頭球、兩個進球,川島永嗣的神奇兩連撲也無力阻止對手接連不斷的高空轟炸。

但追平之後,比利時人也放慢了腳步,對於強者而言哪怕進入加時賽,他們依然有足夠信心淘汰對手,況且他們也已經找到日本的命門。

嘗夠了賭博甜頭的西野朗不甘就此認命。本田圭佑終於出場,而他帶給場上的信號就是“不希望拖入加時或者點球大戰,希望在90分鐘內結束戰鬥。”,場上最後10分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當第93分鐘,日本獲得前場定位球時,這個“俄羅斯輪盤”賭局終於來到了最後,但是世界第三的比利時可不是八年前的丹麥,同為英超門神的庫爾圖瓦更不是八年前的索倫森,雖然本田圭佑依然踢出了八年前一樣的落恭弘=叶 恭弘球,但切爾西門神6cm的身高優勢最終擋住了西野朗的最後一顆子彈。

“賭徒”西野朗已經彈盡,2比0后的所有決定意味着他絕無可能在最後選擇拖延時間的戰術,即便他們正是靠着同樣的方式來到頓河羅斯托夫——日本全隊在角球大舉壓上作最後一搏,沙茲利在門前推空門讀秒絕殺,比利時人複製了德國人不可思議的3比2大逆轉。

如果日本隊能如大迫勇也賽后所言“應該以保持2-0的心態繼續踢下去”,如果他們在最後時刻選擇拖入加時賽,如果他們在被對手攻入一球前就派上本田將戰火盡可能燒向對方半場,如果本田圭佑最後的定位球能稍稍向左側在偏出幾公分…

西野朗會後悔嗎?我們不得而知。他太猶豫了,他太自負了,“當我們2:0領先時,我沒有換人。我真的還想再進一個球,畢竟我們控制着比賽。”

這場賭局伊始,這個瘋狂的賭徒就希望在十六強的舞台上“以日本的方式戰鬥”,希望拼盡自己全力測量日本足球與世界高牆之間距離。

“這就是世界杯恐怖的地方,我們拚命去追求它了,但還是缺少了點什麼。比利時隊真的很強。”在2比0領先的局面下被逆轉,你可以感受到西野朗的無奈:“雖然知道我們缺少點什麼,可能只是一點點,但是這堵牆依然很厚。”